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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營體檢三巨頭“快意恩仇”

2019年12月28日  07:00   21世紀經濟報道   朱萍  

“三二一”,不僅是一個簡單喊“茄子”拍照的口號,也是中國民營體檢巨頭十七年“變革”留下的數字軌跡。

“三二一”,不僅是一個簡單喊“茄子”拍照的口號,也是中國民營體檢巨頭十七年“變革”留下的數字軌跡。

曾經,慈銘體檢、愛康國賓、美年大健康三大民營體檢巨頭,摩擦頻繁,商戰不斷;創業者韓小紅、張黎剛、俞熔風云際會,在體檢行業浸漬多年,演繹了不同的篇章,或獨奏或協奏。如今風流云散去,但往事并不如煙,江湖快意恩仇依舊。

隨著美年健康的一紙公告,民營體檢巨頭從“三國殺”或走向“一家親”。

2019年12月19日,美年健康發布了一則“協議轉讓股份事項完成”公告,其股東及一致行動人完成了對阿里網絡及其一致行動人股份轉讓事宜。2019年3月,愛康國賓主體公司愛康國賓健康管理集團有限公司完成并購融資,其中阿里系是其重要股東之一。

在阿里系完成民營體檢機構“一家親”時,多家公立醫院也與阿里健康在體檢方面達成合作。這則消息并沒有被阿里健康廣泛傳播,但被業內嗅出了“雄獅”覺醒的味道,認為公立醫院在體檢方面也在求變。

一位長期跟蹤中國體檢行業發展業內資深人士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指出,民營體檢機構實際上一直處于“求生存”狀態,與公立醫院遠未達到充分競爭狀態,但因為體檢空間遠遠未觸達“天花板”,雙方都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三巨頭”

韓小紅、張黎剛、俞熔三個背景不同的創業者,因各自際遇不同踏進醫療圈,后在同一個細分領域相遇。

在公眾面前,三個人性格鮮明,韓小紅屬于熱情、跳脫的女性,骨子里透著東北人的直爽,她可以拉著媒體毫無避諱地暢談幾個小時,總是時不時曝出一點“驚喜”與“驚嚇”,有人曾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戲稱,他們公關團隊隨時準備“滅火”,但因為是醫生出身,她又能很專業地捕捉到靈敏的信息做出各種“創新”。

張黎剛,27歲時放棄攻讀哈佛醫學博士,回國加入搜狐?;蛟S是因為南方口音,每次跟媒體說話的時候和風細雨,但是總是透著一股“倔強”,甚至在一些問題上,給人一種“不死不休”的執著。

俞熔,是三個創業者里面開始離醫療最遠的人,與張黎剛同一年出生,1993年畢業于上海交通大學通信工程系,切入體檢行業之前做投資。安靜的時候,俞熔給人一種“禁欲”總裁的感覺,或許是做投資出身,讓人更多的感覺是一位敏銳的“捕獵者”。

三家民營體檢在三位不同的創業者帶領下,演繹了不同的故事。

韓小紅是這三個人中最早踏足體檢行業的。韓小紅曾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讓她義無返顧并且一直堅持至今的原因,是與她當時的經歷有很大的關系。彼時作為腫瘤醫生經常要面對很多晚期腫瘤病人,他們因為沒有體檢,沒有及早發現,到最后就無法治療了,在德國學習時她發現國外體檢已經廣泛被大眾普遍接受,她也希望國內民眾也能夠做到疾病早發現早治療,毅然選擇進軍體檢行業,而也正是因為體檢,她在早期就查出了胃癌并及時得到治療。

2002年3月28日,憑著自己的醫學背景,韓小紅開了第一家慈銘健康體檢機構,2003、2004年又陸續開了3家體檢。2004年9月,胡波和韓小紅夫婦將旗下4家慈濟體檢門診部進行整合,組建了體檢管理公司北京慈濟。同年,北京慈濟完成了來自鼎暉投資的3500萬元人民幣首輪融資。

1999年,張黎剛創辦藝龍并出任CEO,2004年張黎剛創立了愛康網,建立起一個IT信息技術與傳統醫療相結合的平臺,將其定位在“醫療行業的藝龍”。在2007年,愛康網與上海國賓體檢合并成立愛康國賓健康管理集團,為客戶提供體檢、就醫安排和私人醫生等全方位健康管理服務。

在發展中,慈銘體檢與愛康在市場上充滿著各種“明爭暗斗”。此前有慈銘體檢相關負責人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愛康經常模仿他們的業務,也會在區域中搶生意;而愛康方面也曝出,慈濟一些基層銷售人員為了業績,曾私下接過愛康的客戶訂單的消息。

而靠房地產賺到第一桶金的投資人俞熔,也在緊跟韓小紅、張黎剛的步伐,2006年8月俞熔成立了自己的第一家體檢中心上海美年小木橋路旗艦店,踏足體檢行業,不過在后續幾年的發展中,與前兩者的直接競爭并不太大,因為俞熔的體檢中心很多分布在三四線以下城市。

“兩家獨大”

三巨頭之間雖然存在各種商業競爭,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的格局仍然很固定,市場座次排名依次是慈銘體檢、愛康國賓、美年大健康。

但資本的力量,將這平靜打破,在整個行業泛起了漣漪。

三家巨頭中,依舊是慈銘最先沖擊資本市場,但其資本化道路走得并不順暢。韓小紅也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無奈地表示自己“點背”?!拔覀冏钕乳_始申報的時候,當時監管部門都沒有對體檢這個行業進行劃分,還在探討歸屬板塊情況?!?/p>

2011年3月,慈銘體檢在創業板上市未果后,轉向了中小板。2012年7月,慈銘體檢中小板上市申請過發審會,以為馬上就能上市敲鐘卻傳來IPO停擺消息。2012年11月份,A股IPO突然停止,韓小紅趕上了A股歷史上第八次、也是持續時間最長的一次IPO暫停。

而這一等就是將近兩年的時間。

在2014年IPO重啟之后,慈銘體檢成功地取得了IPO批文,2014年1月14日即將開始申購。但就在路演的前一天凌晨,慈銘體檢發布公告稱:“根據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于2014年1月12日發布的《關于加強新股發行監管的措施》(證監會公告[2014]4號文)的精神,發行人和主承銷商經協商決定推遲刊登《慈銘健康體檢管理集團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開發行股票發行公告》。在原初步詢價與推介公告中披露的預計發行時間表將進行調整?!?/p>

慈銘體檢上市計劃再次擱淺。

而就在同年,2014年,不甘落后的張黎剛、俞熔也開始謀求上市,“體檢第一股”的爭奪戰也在這一年打響。

2014年3月5日,愛康國賓和美年大健康均宣布了上市計劃。美國證監會對外披露,愛康國賓已正式提交IPO申請,擬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2014年4月9日,愛康國賓如愿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發行價14美元,共發行1100萬ADS,其中老股東減持340萬ADS,愛康國賓公司增發760萬ADS,公司實際融資1億美元,估值9億美元。

彼時,美年大健康宣布將于2015年在A股主板上市。2015年8月,才通過借殼江蘇三友(002044.SZ),完成了在深交所主板的上市。2016年1月,江蘇三友更名為美年健康。

屢次上市未果的慈銘體檢,面臨資本退出、業績等多重壓力。根據慈銘公開的數據,2013年1-9月,慈銘體檢的營業收入開始出現明顯下滑,當期營業收入5.1億元,凈利潤僅為3300萬元,較2012年同期下降1787.77萬元,同比降幅達34.95%。此前的2009-2011年,慈銘體檢幾乎保持每年30%的業績增長,2011年營業收入達到5.67億元,凈利率達到15.14%。

2014年,慈銘體檢開始尋求并購的出路。

韓小紅后來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當時宣布這一決策后,有保險公司、試劑診斷公司、醫院等都來找過她,最終還是決定找同行。

愛康國賓當時也找過韓小紅,但因為內部等原因,愛康國賓未果。

韓小紅給在參加美國會議的俞熔打了一個越洋電話,告知慈銘尋求合并的消息后,俞熔連夜坐飛機回國。在位于北京大屯路的慈銘奧亞大樓,韓小紅和俞熔見了一面。48小時內,雙方便敲定了合作意向。

當對外公布這個消息的時候,慈銘體檢一位高管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美年不會干預慈銘體檢的業務發展,也會保留慈銘體檢的品牌獨立性。

根據美年大健康的計劃,收購慈銘后,美年大健康和慈銘體檢將分別成為上市公司的兩家子公司,擁有各自的董事會,在管理團隊、銷售、財務、人力等方面保持相互獨立。兩大品牌也將差異化發展:“美年大健康”在鞏固原有優勢區域的基礎上,將發展布局的重點放在三四線城市;“慈銘體檢”則聚焦于繼續鞏固提升北京等傳統區域的優勢。

近幾年的發展也證明,俞熔對慈銘體檢“在重大決策上,抓大放小”。據了解,目前慈銘體檢與美年大健康做得更多的是“文化的統一”。

美年健康收購了慈銘體檢后,國內民營體檢市場由“三分天下”轉變為愛康國賓與美年健康的兩家獨大。

彼時,在一次采訪中,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問張黎剛美年大健康在資本助力下,規模迅速發展對愛康國賓的影響。他回復稱,愛康國賓的單店平均收入規模和人均創收仍高于競爭對手,而且能為客戶提供更好的服務。

“一家親”

愛康國賓成功成為中國健康體檢在美第一股,但2015年中概股海外遇冷、股價低迷,愛康國賓由此開啟了私有化進程,計劃在美股退市回歸國內A股市場,這距離愛康國賓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不足18個月。

彼時,張黎剛曾對內部員工表示:“雖然中國資本市場陷入低谷,但決定將愛康私有化是經過審慎思考之后的決策,是為把愛康帶入未來、建立起更大平臺的決策?!?/p>

2015年8月,愛康國賓發出要約價格:17.8美元/ADS,對應市值為11.65億美元。

長袖善舞的俞熔敏銳地捕捉到這一機會。

2015年11月,美年大健康聯合北京紅杉坤德投資管理中心等投資機構向愛康國賓發出私有化要約,并先后兩次提價,將私有化報價提升至25美元/ADS。這一價格比張黎剛的出價高出了40%。

面對競爭對手收購,為阻止江蘇三友的惡意收購,防止江蘇三友從二級市場收購或買入愛康國賓股份,愛康國賓被迫在2016年元旦節后拋出“毒丸計劃”,并立刻引入強勢后援團,包括阿里巴巴和中國人壽等新的資本方,以此應對美年大健康發出私有化要約。

在整個私有化過程中,張黎剛都在對俞熔“say no”。 在一次群訪中,張黎剛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若某個行業里只有一家公司來主導,甚至形成壟斷,讓消費者沒有選擇的時候,一定對消費者來說是一個悲劇。

為此,愛康國賓除了祭出“毒丸計劃”外,還將雙方戰火燒至法院與商務部,2016年,針對美年大健康收購慈銘,愛康國賓先后兩次進行“反壟斷”舉報。愛康國賓以侵犯商業秘密為由起訴美年大健康,并要求賠償所有損失合計人民幣5000萬元。隨后美年公開回應稱:“美年大健康堅決反對詆毀行業、惡意炒作的不正當競爭行為?!?/p>

美年大健康則發表聲明稱,據數據顯示,市場上的前三大機構(美年大健康、慈銘體檢、愛康國賓)的合并市場占有率僅為2.6%。健康體檢是充分競爭的市場,全國有數千家公立醫院和其他專業機構參與市場競爭,并不存在所謂壟斷的事實依據。

最終馬云攜云鋒基金等強勢參戰打破僵局。2016年6月,愛康國賓公布,公司已收到云鋒基金私有化要約建議信,云鋒基金擬以每股20美元至25美元,收購愛康國賓發行在外的全部股份。

2019年1月14日晚間消息,蘇寧易購對外發布公告稱,旗下子公司蘇寧國際計劃與Yunfeng IK Co-invest GP,Ltd.合作,共同出資設立Yunfeng IK Co-invest,L.P.(以下簡稱“基金”)。該基金規模不超過1.22億美元,該基金所募資金將全部用于投資IK Healthcare Holdings Limited及其若干關聯公司(合稱“愛康系列實體”),愛康系列實體將參與愛康國賓集團公司(以下簡稱“愛康國賓”)的股票退市相關交易。

真正的“對手”

就在阿里系完成了民營體檢“一家親”的動作之時,公立醫院“體檢”也在與阿里擁抱。

2019年11月23-24日,在阿里健康與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中國健康管理協會互聯網健康管理分會聯合舉辦的“2019互聯網+健康管理峰會”上,阿里健康與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浙一醫院)、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二醫院、南昌大學第二附屬醫院、浙江省人民醫院等多家公立醫院達成合作。

從2020年1月起,根據互聯網體檢消費趨勢,阿里健康聯合參與的各大體檢中心及生態伙伴,探索體檢的相對標準化項目,更好地匹配需求與供給;并由阿里健康聯合螞蟻金服旗下的花唄分期,全面支持公立醫院使用花唄分期付款等。

這則消息在業內并沒有廣泛傳播,但在業界看來,這實際上是“雄獅”蘇醒的信號。

一位長期跟蹤中國體檢行業發展業內資深人士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分析稱,雖然民營體檢行業各種新聞很多,但實際上這么多年來,占據的市場份額并不大,仍是公立醫院體檢占主要市場份額,民營體檢最大的貢獻之一則是助力體檢的市場教育。

“對于具體民營機構占據市場份額沒有權威的數據,但據行業內估算,公立醫院在整體健康體檢中市場份額占比80%-85%,而民營體檢機構市場份額為15%-20%,甚至更少一些?!鄙鲜鲑Y深人士表示。

另根據CNBData X阿里健康 《2019線上體檢消費報告》數據顯示,公立醫院體檢的商品數和市場規模不斷增長,銷售額增速達到56%,高于整體增速,同時每件單價也高于民營體檢中心。

在上述資深人士看來,因為人們越來越注重健康與預防,體檢市場遠未觸達天花板,仍是藍海,體檢機構之間仍是非充分性競爭關系?!澳軌虼驍「髯缘亩际亲约?,不是競爭對手?!?/p>

實際上,公立體檢機構服務一直被詬病,服務態度不好,體檢環境不好等使得大眾體驗感差;而民營機構近一兩年來也曝出各種丑聞,讓大眾對一些機構持質疑態度,出現信任危機。

如2018年7月,美年大健康曝出癌癥晚期未能檢測出來、冒用離職醫生姓名、員工無證上崗、逼員工刷信用卡買體檢卡等一系列問題。受此影響,美年健康市值在6個交易日蒸發165億元。

2018年12月,在“2018中國企業領袖年會”上,張黎剛曝出體檢領域“真體檢、假體檢”的丑聞,如“同行會用護士假冒醫生看超聲”“有一些同行抽了血做都不做檢查就扔了,(直接)出結果”。

一位券商分析師向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分析稱,體檢具有很強的醫療屬性,是一個典型的知識密集型行業,民營體檢機構需要運營管理能力、人才儲備、資金運作等協同發展,若上述條件未得到滿足,快速擴張會引發經營風險和服務質量下降,一旦品牌美譽度受損,將直接影響業務發展,導致業績斷崖式下滑?!懊駹I機構自身提升空間很大,現在還不需要與公立醫院正面競爭,但若自身不能自律,將會影響整個行業的發展?!?/p>

較量剛剛開始,但天花板遠遠未到,體檢機構的故事還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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